「原來,你們公司是這樣死掉的」/沈道廷

許多勞工抱怨「公司福利降低」、或是「瑣事越來越多」;但很少人意識到,短短幾年之中台灣市場的巨大變化有如溫水煮青蛙,太多以前不存在的「隱形成本」大爆發,各行各業幾乎無一倖免。希望朋友們能透過本文一起理解、並且面對台灣在全球資本化之下遭遇的產業困境。

最近這樣的產業情勢,讓許多原本經營不錯的品牌企業紛紛變成「慘澹經營」,至於更多本來就已經很慘的商家「轉盈為虧」,乾脆收起來不幹。

無論你是員工或老闆,都必須瞭解以下這四顆「糖衣炸彈」;就算公司不幸掛了,至少不會死得不明不白。

1. 消費者流量把持在國外大平台手上

廣告成本或平台抽成倍數提高,資本不夠厚的企業苦不堪言。

以前只要請到一個有腦袋的小編,粉絲團就算不下廣告也能夠很有流量; 以前只要老闆自己好好經營無名小站部落格,也就可以達到漂亮的營收。

以前只要老闆勤奮的到社群論壇撰寫心得老王賣瓜,也能在Y拍一年做出銷售數百萬的業績;以前只要民宿經營者時常分享漂亮的照片,淡旺季也會有固定的房客,完全不必擔心。

現在貼文若沒砸錢買推廣,即使是擁有十數萬粉絲的大型粉絲團,結果也可能是自然觸及不到五千、點讚不到百人,根本悲劇。

平台就是逼你買廣告,偏偏廣告費用在競價之下瘋狂飆高,高到很多小編一天投放的金額就超過他當月薪水,完全不成比例,讓小資廠商難以負擔。

現在商業社群論壇不只是自然流量大幅降低,即使老闆想去寫文章分享產品,如果沒有繳給站方保護費,就等著文章被刪、帳號被砍光,然後看著繳了高額保護費的競爭對手們,貼了更明顯置入的行銷文章,卻仍然活得好好的,連管理員都幫你放首頁推薦。

但別想太多,這個費用是一般廠商根本付不起的。

現在經營旅館民宿的人,一大半客戶得靠國際訂房大平台來支撐,營收被狠狠抽個20%也不奇怪;甚至之前某些跨國平台還沒有開始在台灣繳稅,抽成直接變成廠商的恐怖黑帳,而且營收越高,黑帳越多。

更弔詭的是,如果自願合法納稅,境外稅還得再支付一筆費用。

總之,就是整體廣告費現在貴到離譜,甚至可以說根本就是資本戰才玩得起的遊戲。就算你現在聽到某行銷大神鑽系統漏洞,廣告效果超棒,但沒幾個月之後系統改版,抱歉又沒效啦!

因為廠商有很大比例的錢都送給國外大平台,所以帳面營收雖然高,但扣除平台費用之後可能發現根本沒多賺、商家還得自己負擔跨境的稅金成本;偏偏這個部分除了會計人員以外,員工們通常是完全看不到的。

2. 線上支付變成主流

線上支付初期建置成本高、而且還要被抽總營收,淨利瞬間下滑。

行動支付帶來超大的便利,連我現在都覺得出門不用帶錢包、只要一支手機走天下,這才叫做人生。

今年開始各家超商、一堆店家都被迫加入行動支付戰局,就連一些攤商都貼出「歡迎使用5大支付工具消費」;只是你不知道,支付平台之前很多都是獨立的,新店家如果要加入,得要支付高額初期建置費用,加起來成本相當可觀。

傳統上我們以為,商家加入行動支付給予消費者便利,就可以吸引更多消費者上門、甚至願意花更多錢,但現在的市場已經不是這樣;實際上是「你家沒支援,那以後都去別家比較方便」會導致直接流失消費者,更甭提讓他們花更多錢了。

你以為這樣就算了嗎?當然不是,接著才是惡夢的開始。

一旦小資商家開啟了這扇門,背後就是無止盡的「抽%談判」。行動支付說穿了,就是變相的信用卡刷卡機;小店家申請這種收款服務,每一筆被額外收2.5-4.5%手續費是很正常的。

白話來說,以前大家用現金的年代,收100元就是100元;但現在帳面收100元,可能實際拿到只有95元,還可能被卡一段時間才撥款。

如果再加上大家最愛的「12期 0利率無息分期付款」就更刺激了,店家可能還要額外吞掉5-10%的利息費用。什麼?你嫌這樣賺得太辛苦,不想提供這種分期刷卡服務?可以,那消費者就統統跑去別家買同樣的東西,如此而已。

說穿了,金流公司更像是你家老闆的股東,甚至其實更像債主;每月總營收先抽完一手,再交到老闆手中;當然,這些跟由公司跟支付公司、信用卡公司談判的抽成,多數員工雖然每天都在用支付消費,但根本不清楚到底被抽走多少。

3. 營所稅與勞健保費持續調整,人事成本逐年增加

最近五年法規的變化,每個老闆肯定都心知肚明。

這部份的詳情就不贅述了;為了填補勞健保的無底洞,我相信接下來還會更兇猛。

台灣越來越多企業正走向如同日本那樣,大量採用「非典型雇傭」或「派遣模式」;但很多正式員工並沒有意識到,自己實際拿到手的薪水背後,還有一部分其實是依照法規必須「丟到水中」,所以不會真正進你口袋的。

4. 國際大財團打資本戰

國際財團採取瘋狂補貼行銷策略,快速攪爛原本長期養成的市場價格與消費習慣。

過去你用心經營的市場、細心培養出來的忠實消費者,極有可能在某個財團祭出「完全免費」、甚至「不只免費還貼你錢」的策略時,很短的時間內突變到難以想像的地步。

「騰訊過後,寸草不生;小米過後,片甲不留。」

傳統上台灣兢兢業業的品牌商家,專注於經營好自己的市場,很少會去碰觸國際資本這一塊,根本無法應付近年來瘋狂的「補貼式行銷」;偏偏這種遊戲不是中小企業玩得起的。然而,有越來越多的領域都被這樣搞,導致既有的產業生態鏈整個破局。

很多憤青喜歡嘴砲:

這都是因為中小企業不爭氣!老闆厲害的話怎麼會那麼快就失去市場?肯定是不夠有遠見、思想僵化,肯定是商業模式太弱,才會被國際對手打趴!

在我看來,台灣的中小企業多數都非常具有彈性;只是面對這種資本戰,特別是有國家背後扶持的巨型資本,根本可以用「虐殺」兩個字來形容。

這就像是你叫羽量級兒童摔角國手,去對戰世界重量級冠軍拳王,不用打也知道結果。嘴巴上人人都是超級商業顧問,但叫那些抱怨特多的人拿個具體突圍策略來看看,恐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為何帳面營收飆高,淨利卻暴跌?

光是以上1+2+3+4的隱藏成本,我可以誇張的預估,跟幾年前相較,增加的成本支出說是總營收的20~30%以上都不為過。

也就是說,很多之前稅後淨利沒有抓超過20%的產業或商家,現在就是虧錢;就算本來經營得不錯的產業,也因為成本暴增、營收下滑到歷史新低點,很少公司會在這種情況下擴編人力、增加成本。

若不想大舉裁員或歇業,也只好就現有的資源找尋生路,期待能撐過景氣寒冬。

這就是為什麼很多員工紛紛感覺到,自己要經手的事情越來越多、甚至有些其他新工作項目的十八般武藝也都要學,跟幾年前一進公司時老闆說的工作範圍好像頗有差距;因此覺得自己被欺騙了,而感覺忿忿不平。

也許這真的不是「幾年前老闆沒跟你講清楚」的問題,而是時代變遷太快;今年的市場需求已經跟當時天差地遠,而明年恐怕又會跟今年完全不同。

從不同的高度瞭解問題

請別誤會。以上的分享,並不是要任何人體諒你的老闆,完全相信「共體時艱」之類的說詞;只是希望各位朋友們能一起理解、並且面對台灣在全球化資本化之下遭遇的產業困境。

因為,無論你當下身為員工或老闆,這樣的浪潮都會更加劇烈的影響各行各業的每一個人。

無論身分或工作領域為何,這些無疑都是我們這一代註定得去解開的答案。你可以選擇繼續抱怨公司對你不好、不久之後看著公司「不意外」的收攤而不得不失業重新找工作;也可以現在就致力於提高思考層次,努力充實自我、找尋突破的具體出路。

只要能瞭解這些,在不久的未來,你的身價必將與今天完全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