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支手機跑太快/傅瑞德

不是因為品牌或是功能之類的緣故,而是過去幾年以來,有太多打著這類「超規格」號召的產品上市,市場壽命卻比研發時間還短得多。

每次看到這類新聞都很揪心:

HTC執行長周永明表示,HTC One系列結合影像晶片硬體與軟體,整合照相、錄影,切換操作容易;一邊錄影、還可一邊隨時拍下精彩畫面。

此外,拍照速度快,開機到對焦完成僅需○.七秒;鏡頭對準目標一眨眼○.二秒即完成自動對焦;按著快門不放可連拍九十九張,像機關槍般掃射。

──HTC One手機 連拍如機槍掃射

或是像這樣的新聞:

前大部份手機廠商,都會使用800至1200萬左右的像素的鏡頭,很少追求超高像素。不過,Nokia就有不一樣的看法。他們剛發佈Nokia 808 PureView,就使用超誇張的4100萬像素的鏡頭。不得不提的是,這部手機將會是使用Symbian操作系統⋯⋯。

──Nokia 808 PureView採用相當誇張的4100萬像素鏡頭

不是因為品牌或是功能之類的緣故,而是過去幾年以來,有太多打著這類「超規格」號召的產品上市,市場壽命卻比研發時間還短得多。

當一家以機海戰術企圖飽和市場的公司開始主打「機關槍相機」、另一家公司在看起來無計可施的狀況下想出不平衡的「超高像素」規格,企圖衝破困境異軍突起時,他們的行銷和研發人員心裡想的是什麼?

想的是「原本會買別牌手機的人們,會因為機關槍相機好好玩所以買我們家的」,還是「4100萬像素相機可以打死一大票其他照相手機和單眼相機」?我也不知道,不過至少我應該不是這類訴求的目標。

我心裡想的是,如果「產品市場壽命比研發時間還短」,是不是另外一種形式的浪費資源?如果有機會把這些浪費掉的資源整合運用,有沒有機會創造出更棒、獲利更多的產品?

當然,這是理論上的想法,因為「time-to-market」很重要,所以一家廠商很難三五年不出新東西,只專注於鑽研一兩項革命性產品(但諷刺的是,回頭看看iPhone的歷史,似乎就是這樣搞出來的)。何況在一個已經成熟的市場,無論是HTC、Samsung、Nokia、甚至蘋果,產品週期都越來越短,只要週期一拉長,馬上會被懷疑「氣勢已衰」;然而對於設計、製造、後勤、以及經濟規模都帶來重大負擔的機海戰術,玩久了又是飲鴆止渴。

另外一種浪費,則是「大家都在做同樣的事」。A廠商努力發展高畫素照相手機,B廠商也在搞;B廠商努力開發雲端服務,A廠商也在弄。A廠商吃遍苦頭想出來的技術突破,絕對不可以跟B分享,否則會失去先機,於是B廠商又得花個幾百萬美金和幾個月光陰,才做得出同樣的事情。

不過矛盾的是,這樣的重複浪費正是資本主義的基礎。所謂有競爭才有進步,而商業上所謂有競爭,就是大家都在做一樣的事情,誰做得最好就可以賺最多錢、得到最多獎賞。

所以回到手機上來看,除非廠商(尤其是同樣使用Android系統的這些)像汽車業一樣,以分享技術、共用底盤的方式來降低成本,否則技術方面只能繼續在現在的泥沼中打滾;或許確實帶動了整體的產品水準、或許賺到了一些錢,但有許多資源其實是浪費掉的。

或許有人會說,其實各家手機廠商某些程度上其實技術是共通的,例如四核心處理器都是某一家的、照相模組都是某一家的、螢幕面板都是某一家的等等。確實如此,但也因為這樣,以規格作為主打賣點的行銷方式更加危險;即使你有「機關槍相機」或是「超高攝影畫素」,只要不是自家開發的專利模組,技術優勢可能只有短短幾個星期。

所以,除非有真正獨家、而且可以造成長期技術優勢的規格(例如某家廠商的特殊規格液晶面板),否則從行銷、服務、以及生態系入手會是比較有效的作法,規格只是宣傳初期的噱頭而已;前述的HTC新聞稿中,後面就提到了一個頗為聰明的策略:

隨機將贈送消費者兩年廿五GB的雲端儲存空間,便利使用著拍完照片後立即上傳、與親友分享。

多少GB不是很重要,傳輸速度快不快現在也不知道,到底是不是真的雲端也無所謂,重點在於「兩年」。以各家廠商都打機海戰術的市場現況而言,一支手機的壽命(無論是市場壽命或使用壽命)可能都只有半年,有時候甚至必須用自家的新機殺死舊機;此時綁兩年的雲端服務(如果真的好用、讓顧客願意用的話)確實可以穩住顧客、避免顧客跳槽到別家去。

雖然各家廠商的生態系和服務,短時間內還很難追上蘋果的水準和普及度,但以目前幾家大廠的顧客基礎,至少應該推出一些讓自家用戶滿意、讓行銷人員可以說嘴的好料。

至於Nokia的超高像素相機,雖說「數大便是美」,但一來拍到的影像狂吃記憶卡、二來很難傳上社群網路(除非降低尺寸,那好像就沒意義了)、三來畫質恐怕還是不如專業相機,實用上恐怕還真的只有說嘴的價值;只能說希望它會變成三年後「大家像素都很高」的先驅,到時候再回頭來緬懷它了。

後記:

寫完這一則之後不久,才看到這篇關於Nokia開發4100萬像素相機模組的故事:〈The Inside Story of Nokia’s 41-Megapixel Camera Phone: Five Years in the Making〉。作為一篇科技開發歷程的報導來讀,我毫無疑問的讚賞Nokia投注在研發上的心力、以及工程師的智慧;但有幾點同樣令我揪心:

  1. 如果光就這篇報導來看,這是一個完全「工程師導向」的功能,知道怎麼賣它的人大概不多。

  2. 運用這麼多像素所需的儲存和傳輸頻寬問題,還是沒有解決。

  3. 當時還不太流行社群網路,所以還料不到之後透過行動網路上傳低解析度照片分享的需求。

  4. 唯一看起來比較實際的用途,是用多餘的像素來改善縮小之後照片的品質,但我相信這一點也可以透過演算法和改進的CCD或CMOS來做到。

  5. 最重要的一點是,這是五年前開始研發的技術,而五年前正是Symbian系統的顛峰時期。

近幾年來社群網站和行動網路的發展、以及智慧型手機和Symbian系統本身的市場變化,Nokia應該持續注意並且調整產品策略,但現在看起來似乎是沒有。技術既然開發出來,也就只好讓它商品化上市,之後再想辦法講故事;至於能不能賣、大家對Symbian還買不買帳,就不在考慮範圍之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