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推「創業家簽證」還不夠,吸引外國人來台創業工作,還需生活與文化藥引/洪聖倫

在最近一場會議上,筆者與長官們聊到「創業家簽證」事宜。所謂「創業家簽證」,是指近年來全球各國都在積極吸引創新創業人才,因此台灣政府參考國外經驗,在兩年多前開辦這樣的政策

此一政策提供較其他國家便利之居留條件,以提高誘因吸引國外創業家來臺創新創業;使國際創意與本土資源結合,活絡國內創業活動及經濟成長動能。

基本上,我贊成創業家簽證這件事,也希望能幫得上忙。畢竟台灣已經是全球生育率最低的國家,而創新創業的相關產業更迭又如此之快。要是沒有其他國家的人才到台灣來,自己家的人才又不夠用,不用談未來,光看現在,如何能跟得上變化快速的潮流趨勢?這終究會影響台灣未來的競爭力。因此說生育率低是國安問題,個人也深表認同。

然而,開放了創業家簽證政策,就能大量吸引外國團隊來台灣?幾年下來,似乎並沒有看到這個現象。我想這中間應該還缺少藥引,其關鍵未必在於台灣政府提供多少資源,或者台灣的產業有多強;或許該從人性出發,強化每個人最基本的想望:生活。

對遠地工作者來說,生活環境非常重要

試想一個簡單的問題,若今日我號召大家一起到柬埔寨創業,你第一個念頭是什麼?

「柬埔寨?什麼地方啊,不太熟悉耶!」 「那裡有吳哥窟可以遊覽,但去那裡創業,要創什麼業?」 「去創業要住哪裡?交通會不會很不方便?語言不通怎麼辦?」

是的,當你面臨是否要離開自己國家,到另一個國度去創業的抉擇時,你第一個想的,絕對不會是對方政府有什麼資源或政策;你真正會立刻關心的,肯定是未來的生活環境。

你會想知道自己的居住環境飲食是否乾淨方便?你在此刻的生活模式,到那個國家去,會有多大幅度的差異?當地有沒有自己國家的人?在地是否有組織健全的商會、協會或社團能提供協助?治安狀況如何?有什麼樣的休憩娛樂?這些都是大家會關心的「生活」議題。

網路發展速度飛快,使得今日工作型態,與過去二三十年差異甚大。

對歐美的年輕人而言,他們追求的,不是爆肝換錢的人生,而是工作與生活並重的價值觀。在週末泡泡小酒館,與三五好友暢聊生活、到海邊衝浪戲水,在沙灘上曬太陽;跟台灣年輕人一樣,大家都希望在氛圍特殊、很潮的地方工作,而不是死板拘謹的辦公室。

長官們是否想過,為什麼這麼多台灣年輕男女都愛到星巴克工作?帶著自己的Apple筆電,掛著Beats耳機,桌上放一本村上春樹或自己的空白筆記本塗鴉,啜飲一口自己最愛的焦糖拿鐵咖啡。這幅畫面所能想像的感受,就是台灣年輕人最愛的工作環境類型之一。

事實上,因為網路發展速度飛快,使得今日的工作型態已經與過去二三十年有極大的差異。只要能連上網路,有一台筆電,一個視訊鏡頭,在任何地方都能跟人開會、辦公。在何處工作,哪有什麼差異?唯一差異的僅剩氛圍與生活體驗,不是嗎?換言之,一個能讓年輕人喜愛的設計空間、設計氛圍,甚至是一個有故事有情調的老屋,都會比豪華商務辦公室,更讓年輕人趨之若鶩。

年輕的一代,受網路影響甚深,不僅是工作,其實連價值觀也都改變了。長輩過去很難理解,為什麼一個月薪才25K的年輕人,會願意花30K買一隻iPhone?答案很簡單,因為這一代的人是以生活感受為導向的世代,薪水低不是問題,但生活一定要過的優雅滋潤,要追求豐富的體驗,有質感的基調。所以你會看到大家吃美食要拍照,拍照前要修圖;有特別的生活景象,立刻拿起手機自拍,把自己投放在這樣美好的畫面中,分享給朋友們羨慕。

你要說這是小確幸可以,但在筆者來看,這就是這一代年輕人真正重視的事:不是像上一代那樣拚死命工作,省吃儉用,而是透過工作賺錢,然後用這筆錢去豐富自己的生活。

落實到人的生活與文化

所以,回到主題來說,個人淺見認為,真要想吸引國外團隊到台灣創業,我想創業家簽證就只是一個開始,但真的需要強化這些國外團隊來到台灣後,對「生活」的想像,對「文化」的探索,這才是關乎他們願不願意來台灣長期耕耘的關鍵。

如果今天日本政府告訴我,去日本創業,可以住在京都,可以冬天賞雪泡湯,春夏到金閣寺遊玩,秋天賞楓;可以往東京去體驗時尚潮流,可以去看富士山,去淺草寺,去六本木體驗藝術與夜生活。把一切關乎生活的內容結合創業,然後才是順道告訴我日本政府有多少資源可以免費提供,有多少日本大企業願意攜手協助創業家,我想應該很多年輕人半夜買機票就去了吧。

也許長官們很難理解這樣的說法該如何落實到政策上,我只能說,生活與文化本來就是一種感受,的確很難說得清楚。然而,有時當我們在推動政策時,經常讓人有摸不著邊,感覺政策內容空虛的印象,可能的原因,就是因為我們經常在規劃與執行上,都用太過高大上的邏輯在推演某一群人的行為與需求,試圖藉此說服他們來跟隨政策,卻鮮少用更貼近人性與感受的方式,去引發他們對於這項政策「有感」。

簡單說,創業家簽證要執行的好,就跟中醫治療人體一樣,核心是找到「關鍵穴位」,戳中就有效,未必需要耗費大筆資源橫掃整個軀幹。筆者認為,提供美好生活與文化探索的內容,引發這些團隊對於我們的興趣與想像空間,對於號召國外團隊來,應該有更事半功倍的功效。

孫子說:「兵者,以正合,以奇勝」,台灣政府有很多資源,可以提供給創新創業打正規戰,動員的人力物力也十分可觀;「正合」有了,現在應該是出奇招的時候。嘗試從不同的思維切入,可能效果會比預期更好,也更有效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