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職場上,也有無限賽局/程天縱

想成為專業經理人的就業者,應該要瞭解「滾石不生苔」的道理;職涯總有起伏,不要碰到挫折就選擇離職。所以,無論創業者或就業者,都必須先抱持著「無限賽局」的心態,才能在職場上夠成就一番事業、並且贏得尊敬。

天下雜誌667期中的〈「無限賽局」年代,你還在追求「必勝」就輸定了〉這篇文章中提到:

為什麼美軍在越戰中打贏了每次戰役,卻輸掉整場戰爭?新一代管理大師、超人氣演說家西奈克(Simon Sinek)提醒,現在「無限賽局」比的不是誰輸誰贏,而是誰撐得久。

這篇文章提醒了我,1991年底我在Santa Clara大學MBA課程中修的最後一門課,正是「策略、談判、賽局理論」。

其中指出,在雙方對抗的賽局裡,目的不是消滅對方,而是找出一個「對己方最有利、而對方任何改變都只會更不利」的平衡點;而這似乎也正符合Sinek說的,「無限賽局」比的不是誰輸誰贏,而是誰撐得久。

Sinek的新書《無限賽局》(The Infinite Game)在2019年6月問世;但是他當年2月在「世界政府論壇」的演說中,提到了以下的觀點:

「賽局理論」把競爭分為二種:「有限賽局」和「無限賽局」。有限賽局裡,有已知的玩家、固定的規則、各方都同意的目標;就像足球賽,我們都曉得比賽要如何進行,曉得最後拿到最高分的球隊獲勝,就這樣,比賽結束。

而在無限賽局裡,玩家包括已知和未知的對手,遊戲規則隨時可變。比賽的目標是無限期持續下去,沒完沒了;直到有一方失去意志或資源,然後退出賽局。

無限賽局的玩家都了解,有時你會領先,有時你會落後;有時你的產品比較好,有時對手的產品更傑出。

你的目標並不是擊敗對手,而是要比對手撐得更久。

最關鍵的是,在無限賽局中,真正的競爭對手其實不是別人,而是我們自己;真正的目標,是讓自己(無論組織或個人)今年變得比去年更好。

不比輸贏,比氣長

這讓我想到了「軍師聯盟」連續劇裡的主角司馬懿:論聰明才智,他遠不及曹操;論權力資源,他也不如曹家祖孫四代,論兵法作戰也遠遠落後諸葛亮。

但是,他歷經曹操、曹丕、曹叡、曹芳四代君主;曹操祖孫三代都亡故了,他還健在。與蜀國打仗時,明知打不過諸葛亮,卻仍然要硬著頭皮上戰場;所以他不求勝,只求「善敗」,保存實力。

在蜀漢的第五次北伐時,兩軍對峙渭水南北岸百多日;不論諸葛亮如何嘲笑他像個女人一樣,司馬懿仍然堅守拒戰。之後司馬懿得知諸葛亮事事親力親為、食少事煩,必定活不了多久;因此更加不戰,硬是把諸葛亮給「熬」死在五丈原。

司馬懿最終掌握曹魏大權,為孫子司馬炎稱帝打下了基礎,終年73歲。他勝過曹操和諸葛亮的關鍵,就在於活得夠長、撐得更久。

證諸司馬懿一生,他可以稱得上「無限賽局」的典範。

職場上的無限賽局:創業者

Sinek說:

今天我們面臨的是「無限賽局」的挑戰;如果你仍然用「有限賽局」的心態來比賽,後果往往是信任下滑、創新變少,逐漸失去繼續比賽的意志或資源,最後退出賽局。

這段話我深有感觸。讓我引用在職場上的例子,來分享給各位讀者:無論是創業或是就業,很多人都習慣用有限賽局的心態,去面對職場上的競爭。

創業者往往都有一點賭徒的性格,在創業初期順風順水,就會加大賭注、無視風險、加速擴張;如果能夠得到外部資金的挹注,那麼就會更加大膽豪賭。

因此忘了在創業初期,求生存是唯一的目標,反而想著一步登天、揠苗助長,把精力花在眾籌、募資、參加創業比賽、爭取政府補助上。因為「燒投資人的錢不心疼」,所以忽略了目標市場客戶、用戶的需求和痛點;產品不重要,說故事和跑馬圈地比較重要。

我在2019年7月發表的〈過多的資源,也可能變成吞噬創業者的魔鬼〉一文中,已經說過「過多的資金反而加速了新創公司的滅亡」;有興趣的讀者們可以點閱參考。

過去8年,我對自己輔導過的新創團隊都會給予相同的建議:

創業初期的目標就是求生存,穩定下來後就是比氣長。

職場競爭如同下圍棋一般,氣長殺氣短;而「求氣長」,就是無限賽局。

職場上的無限賽局:就業者

優秀人才如果選擇就業,往往會努力學習、增加自己的能力與價值,成為企業看好、並且列為高階主管的接班人選之一。

企業的接班計劃(succession plan)通常是針對中高階主管位子,至少有2到3個接班人選進行培養。由於每個人的特質和優點都不同,通常這種接班人選的培訓是非常「客製化」的。

在培養期間,觀察重點除了能力與潛力的變化,更重要的是領導能力、以及其他部門與平行同事間的接受程度。因此,最後勝出的人選,未必是能力最強、績效最好的,而是對組織穩定而言最適當的人選。

我在惠普服務的期間,從1988年派駐香港、1990年派駐美國總部,到1992年初派駐北京就任中國惠普總裁,這四年的接班計劃完全是為我量身訂製的;在這段期間,公司耗費的時間與金錢委實驚人。

因此,企業在高階主管的接班人計劃中,最大的問題不是有沒有人選,而是在決定接班人之後,如何留住沒有接班的人才。

在我的職業生涯中,見證了許多優秀人才因為沒有被挑選接班而選擇離開。最主要的原因有兩點:

  1. 公司沒有對落選的接班人選做好溝通。這種溝通,應該在通知對方被列為接班人選時,就要說清楚;而不是等到決定之後,才去跟落選的接班人溝通。

  2. 被列為接班人選的人也應該瞭解,職場是一個「無限賽局」;只是一次挫折,並不是對自己前途的「蓋棺論定」。在第二人生的馬拉松比賽當中,即使是初期領先的人,也未必能夠撐到最後。

結語

雖然人生短短不到百年,所謂「第二人生」,也就是職場生涯,佔了幾乎一半;不論是創業或是就業,都必須更有耐心。

創業者的目標,應該是要創立一個基業長青、永續經營的事業,而不是追求「短、平、快」的個人利益;不要把公司的市值和股價經營成「雞蛋水餃」,然後自己還是過著上流社會的生活。

以下這兩句話,姑且不論出處是生於1844年的日本人雲井龍雄(在其長詩《書懷》中的第三、第四兩句詩)、或是生於1879年的于右任(1961年寫給蔣經國的《條幅》),我希望創業者除了不忘初心之外,還要記得這兩句:

計利當計天下利,求名應求萬世名。

尋求成為專業經理人的就業者,也應該要瞭解「滾石不生苔」的道理。職涯總有起伏,不要碰到挫折就選擇離職;只要是人才,對企業有信心,那麼也請記得這句台灣諺語:「戲棚下,站久就是你的。」

創業者或是就業者,要能夠有這種心胸,就必須先有「無限賽局」的心態,才能在職場上夠成就一番事業,並且贏得尊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