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與科技的結合:談最近的一些天使投資#2/林富元

筆者在前篇中聊了幾家參與投資的新創公司;現在來談談更有趣、即將上市的獨角獸「孚能科技」。筆者早在十年前就應邀擔任孚能董事;在團隊自己的努力、以及我的從旁協助之下,他們得以迅速成長,成為即將上市、而且市值早已超過30億美元的獨角獸公司。

優秀努力的創辦人與團隊

首先給大家最直接的結論。「孚能科技」(Farasis/FuNeng)之所以能夠從沒沒無聞,躍升為全球舉足輕重的汽車動能電池供應商,主要原因就是公司兩位合作無間的創辦人:王瑀博士與Keith Keppler博士。

由於該公司目前正在申辦股票上市的最後階段,所以這邊所有的介紹與討論,都規範在新聞中已經披露公開的訊息之内,不牽涉董事會討論的任何内容。

事實上,不久前「孚能科技」將原先在矽谷的美國控股公司,轉變為計劃在上海掛牌的大陸公司時,我就退出董事會,不再有任何參與。

這篇論述的目的,則在以「孚能」為例,總結我如何協助一家以技術為主、沈潛很久的團隊,如何在變化中找到商業化的途徑,最終抓到機會而快速成長。

這樣的經歷,其實是所有在業與創業的朋友們都希望學習的。

2010年,「孚能」的創辦人透過關係找到我,誠摯邀請我進入董事會協助他們。當時公司還叫做「Farasis Energy」,是一組專注於先進電池技術研究開發的團隊;他們擁有特別豐富的電池原始技術,能力好到連歐美與日本等地的尖端科技公司與汽車公司都三顧茅廬、恭請他們協助研發。

不過問題是,接案為客戶做研發,客戶可以將成果在市場上大賣,但孚能則永遠只能為他人做嫁衣裳,自己無法擁有爆發性的成長;所以團隊決定要改變方向,將公司的研發技術商業化,追求規模成長。

什麽都可以做,但始終是小打小鬧

台灣有不少所謂的電池公司,大多也號稱擁有電池技術,但絕大多數都只是電池組裝公司。

也就是説,他們向日本或韓國購買「18650」之類的標準電池芯元件,然後組裝為「電池組」(battery pack)電池組之後,再賣給筆記型電腦公司或手機公司。

當然他們也注入了附加價值,例如加入充放電控管、溫度與安全控制之類的半導體線路,或是更擴大為電池管理系統(Battery Management System,BMS)。

因為數量很大,不少這樣的電池組裝公司也都成長到上市規模;不過他們的共同弱點在於,電池的基礎技術源頭完全都被韓日元件厰掌控,所以他們的利潤並不特別好。

孚能從一開始就不一樣。因為兩位創辦人都是一輩子玩電池技術的博士專家,擁有歐美日本最高深電池技術的深厚背景;所以他們公司雖小,卻可以從物理材料加化學原料,一路做到電池原件、更晉升到電池系統。

他們什麼都能做,也都做得特別好,技術比競爭者先進了至少一代。

但當年電池組最大的應用,還是以筆記型電腦與手機市場為大宗;這幾個市場固然很大,但廠商早已降級為競價互殺,搞得頭破血流,沒有什麽好利潤。以孚能那麽高階的先進技術,去跟二流對手拼價錢,頗有「上駟對下駟」的錯誤感、而且更不是公司值得深耕的最佳甜蜜點(Sweet Spot)。

所以在商業化成長的過程中,孚能曾經嘗試提供電池給很多不同類型的應用,像是手提工具機、特殊牽引車、無人機、高爾夫車、充電電源等等,甚至也試過自創品牌、在網路上零售電池產品。

然而,雖然他們每樣產品都做得很好,但始終未能突破進入大量規模,一直停留在小打小鬧的格局。

產品品質優良,自然吸引高端客戶

隨著全球對氣候變化環境污染的警覺,近年來電動車終於從「崇高觀念」迅速成為主流汽車市場的產品之一。

其實早在多年之前,就有包括電動公車在內的各類電動車客戶,希望孚能可以提供電池系統;那些都是動輒數億的生意,但孚能一直以財務保守的務實態度,選擇按部就班成長,沒有貿然大量投入。

後來因緣際會,孚能應客戶之邀進入了電動摩托車的領域。我還記得,那些年在歐洲每年都有電動摩托車競賽,而每次名列前茅的車種,動力系統幾乎都貼了孚能的標誌。

於是注意到孚能高品質、高功能電池的客戶愈來愈多。有些事我不太記得了,但好像有幾年全球電動摩托車產量前五名的廠家,都是與孚能有合作。不知道台灣Gogoro的產量在世界上排名如何?

成為「軟包汽車動能電池」一哥

有價值的角色,終會被人注意與喜愛。長話短説,幾年前孚能獲得幾家大型投資基金的青睞,注入10億美金的新資本;於是脫胎換骨成為電池界最新獨角獸,也被稱為市場最厲害的一匹黑馬。

過去數年,孚能不僅產品技術繼續精進,在產量提升上也努力不懈。觀察電動車大咖Tesla生產電池的過程經過多少波折,就能理解量產提升的難度;而《孚能》可以排除萬難、讓產量突飛猛進,實屬難得。

2019年年初更傳來捷報,德國的戴姆勒奔馳(Daimler Mercedes Benz) 與孚能簽訂了2021-2027年長期策略合作,價值達數十億歐元的合約;而就在這過程中,孚能從沒沒無聞,變成舉世聞名的電池界獨角獸。不僅軟包電池產量第一,在電動車電池系統方面也都名列前茅。

大家都垂涎汽車動能市場,為什麼他們可以成功?

為什麽一個研發團隊可以在數年之内,從篳路藍縷成長為業界巨頭?我想有幾個原因:

  • 好的領導者

前面説過,孚能兩位非常傑出的創辦人,就像充滿能量的火車頭,將一輛沈重綿長的列車一路帶上山。他們的成功並沒有所謂「迅速」,而是一步一脚印、在長期奮鬥中抓住了技術人員轉型成為企業領袖的契機。

我參與將近10年,其中經歷的困難既多又大,甚至可能淹沒團隊;但堅强的領導人就能化腐朽為神奇、帶領大家跨過多次死亡溝渠,最終晉升為頭角崢嶸的企業。

  • 好的市場

「市場決定一切」是我經常提醒所有創業家的真理。你再聰明能幹,也不可能一個人創造市場;但市場的成長,卻絕對可以輕易推動你。

如果電動車市場還不成熟,孚能再厲害,大概也只能玩玩小工具機或特殊器材而已;但當電動車市場最近真的發飆時,他們正好也卡在關鍵地位上,自然就水到渠成了。

  • 好的產品

電池是一項看起來容易、卻非常難做好的產品。坊間充斥著五花八門的「新能源技術」,但汽車使用的能源又要充電快、又要放電慢、又要能源密度高、又要輕薄短小,又要在冰天雪地能開、又要在熱帶沙漠能衝刺,行程距離要大、充電次數要少, 技術上有許多需要克服的關鍵。

其他如半導體電池、燃料電池、氫氣動能等新技術,都是非常可能的方向;但要用到汽車上,至少還要五年至十年,才能證明它有足夠的安全性及商業性。而孚能先天上就是少數自己從材料一路做到元件、產品、甚至系統的公司,當然有它的價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