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人工智慧產業的發展模式:只有產業才需要創新嗎?#2/程天縱

當AI創新應用「遍地開花」時,就會出現大批的應用人才、AI新創公司會紛紛出現、傳統產業也會轉型升級。但這波AI熱潮發展的重點,更應該放在公共政策訂定、教育、應用、以及解決民生議題上,而不是如何培養AI獨角獸。

2010年,我的好友David Li在上海成立了中國大陸第一個創客空間「上海新車間」;2011年創立了針對創客運動和開放創新的研究中心「Hacked Matter」,2015年又為開發下個世代的物聯網產品及應用,創立了「Maker Collider」創客平台。

David目前還擔任與Fab Lab合作、在深圳成立的SZOIL(Shenzhen Open Innovation Lab,深圳開放創新實驗室)執行總監。

目前,SZOIL正與千里之外的非洲迦納庫馬西「Kumasi Hive」孵化器合作。迦納庫馬西以深圳的發展模式為學習對象;如同30年前還只是個小漁村的深圳,Kumasi Hive的創客們從零開始,為迦納的高科技發展佈下種子。

而SZOIL的創客們也透過這種合作關係,無私的分享各種創意、設計、以及開源方案給Kumasi Hive;尤其優先聚焦在人工智慧的本地化應用上,以便解決當地的許多民生問題。

這些經歷與跨國合作,使得David不但成為海峽兩岸知名的創客導師,更是聯結全球創客組織的關鍵人物;然而,David卻是出生在台灣、美國唸大學,一口台灣國語的台灣人。

AI與全球治理

David最近正積極參與的,是位於美國紐約的「聯合國大學公共政策研究中心」(CPR United Nations University Centre for Policy Research)所發起的「AI與全球治理」(AI & Global Governance)專案。

CPR是聯合國下屬的一個智庫,專精於研究高科技對「聯合國多邊合作體制」造成的影響與挑戰,然後提出對策;而AI正是其中一個迫在眉睫的議題。

人工智慧過去70年的發展,曾經三起兩落。「人工智慧」這個名詞最早是在1950年代就出現的;在經過一陣熱潮以後,由於出現無法突破的技術瓶頸,因此逐漸衰退冷卻。

1980年代,透過「專家系統」程式和「知識處理」的應用,「機器學習」(Machine Learning,ML)成了熱門話題、人工智慧也迎來了第二次流行;但經過一陣子熱潮以後,由於做不到業界預期的應用,所以又逐漸退潮了。

第三波熱潮開始於2006年:Hinton教授找到了解法,提出限制玻爾茲曼機(RBM)模型,成功訓練出「多層神經網路」,並重新命名為「深度學習」(Deep Learning),讓人工智慧的應用出現了一線曙光。

人工智慧能夠發展到今天的這個結果,主要的就是靠大量的「伺服器運算」和大量的「數據學習」;而掌握這兩項稀有資源的,正是跨國大企業和規模龐大的各個強國。例如在聯合國安全理事會的五個常任理事國中,就已經有四個把AI列為國家戰略的重點。

跨國企業以追求利潤為目的、而強國政府也以追求國家利益為優先;所以在聯合國的多邊體系之中,對AI發展的態度必須審慎考慮。

是要放任AI發展,就會改變目前跨國多邊合作體制的均衡。

是要放任不管,讓少數跨國企業或強國政府擁有強大的資源和AI科技優勢,就會改變目前多邊合作體制的均衡;所以聯合國應該訂定AI的治理規則,使AI能為多數人所用,以便廣泛解決普遍的民生問題。

可以預見的是,AI將會影響到「人權」、「民主」、「法治」等等普世價值與架構。於是CPR指派了AI技術應用倫理方面的專家Eleonore Pauwels教授來負責「AI與全球治理」專案,建立一個由政府、企業、社會團體、國際組織等的專家參與的平台,共同討論並制訂一些治理規則。

就如同「基因工程」技術的研發、實驗與應用,是否會破壞了大自然的演化、違反了「倫理道德」、甚至造成不可收拾的後果?未來是否可能出現「基因機器生化人」?

這些議題都是需要討論的,而AI所帶來的挑戰與風險也不容忽視。

宗教與道德

AI透過各種演算法和腦神經網路系統架構,就像小孩子一樣擁有自我學習的能力;它可以教育成一個對社會有貢獻的「人才」,但也可能受到環境的負面影響,成為一個十惡不赦的「壞人」。

無可避免、難以阻擋的,AI將透過「家庭語音助手」(如Echo、Alexa、小度等等)進入每個家庭,也已經透過手機的「語音助理」(如iPhone上的Siri)影響每個人。

如同教育小孩一樣,我們必須教育AI,什麼是「宗教」、什麼是「道德」。

David在CPR的這個專案中扮演重要角色,成為Eleonore Pauwels教授的伙伴。他已經為這個專案找到了基督教、天主教、伊斯蘭教的合作對象,而我也透過我的人脈,希望為他找到藏傳佛教的窗口。

總有一天,AI必須要回答「這世界上有沒有神?」、「有沒有來生?」、「天堂地獄存在嗎?」等等玄學問題。

草根智慧

在AI領域,開放式創新(open innovation)的支持者都大力提倡「草根智慧」(AI from the grassroots),將AI資源開放給本地創客社群,才能讓AI的創意與應用在本地化議題上遍地開花。

因此他們認為,政府必須建立一個可控可管的開放式生態環境,同時要求掌握高科技產品及服務的大型企業,讓旗下的技術與產品盡可能服務草根階層,而不是僅僅服務少數高端客戶;如此一來,各個國家或地區才能真正應用發展高科技、並且讓它們真正普及。

這也是聯合國大學公共政策研究中心「AI和全球治理」成員正在透過訂定規則,以便實施與達成的願景。

結論

AI和上一篇文章〈遍地開花的創新:只有產業才需要創新嗎?#1〉提到的軟硬體整合產品不同之處,在於它屬於純粹數位領域的技術,而且是第三次興起的浪潮。

目前主要的AI技術、演算法、自我學習等,都不算是新的;主要的突破,在於專用處理器的運算速度,和多年累積的各種大數據。

因此,對這波AI熱潮發展的重點,更應該集中在:

  1. 公共政策規範的訂定;

  2. 宗教和道德觀的教育;

  3. 搭配其他科技的新應用;

  4. 解決本地的重要民生議題。

……而不是「如何培養AI獨角獸」。

因此,政府應該思考的是,如何和大企業合作,開放運算資源和公私領域大數據、鼓勵「街頭」和「草根」的創意和創新,來解決「本地」的各種民生議題;例如農業的產銷履歷和效率、食安、環保、空污、治安、教育等等。

當AI的創新應用「遍地開花」時,就會出現大批的AI應用人才;以AI為基礎設計應用的新創公司,自然會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,傳統產業也會受到AI應用的影響,紛紛轉型升級。

這種由下而上的思維,是否也算是一種另類的產業創新模式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