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灣機車產業的未來趨勢:電動機車、市場飽和與國際化/Patrick Wong

從歷年總掛牌數、新掛牌數、間接數據的變化,來分析台灣機車產業在輕型與重型、油車與電車、國內與國際之前的板塊移動,以及未來可能的發展趨勢與方向。

電動機車是未來趨勢

由於電動機車較晚發展,因此從總掛牌數來看,電動機車在台灣目前1,300多萬台的機車中,僅佔有3%;從新掛牌數來看,除了108年與油車拉鋸來到2:8的高峰外,目前維持在1:9,暫時沒有進一步擴大差距的情形。

在國際綠能趨勢之下,台灣各產業也逐漸吹起減碳風潮;而追隨汽車產業的機車產業,也朝著電動的方向發展。

根據行政院長蘇貞昌在2019年提出的《台灣永續發展目標》,其中一項指標為「2030年新能源機車占新售車比率35%」。就算不是電動車,也會是所謂「新能源」機車等低碳車(以下統一簡稱「電車」)逐漸取代燃油機車(以下簡稱「油車」)。

但就目前台灣機車產業的發展態勢,可以明顯看到機車廠已經開始逐漸朝電車靠攏。

2021年可以算是電車的「戰國元年」,睿能(Gogoro)所主導的PBGN (智慧電動機車聯盟陣營)成員陸續推出電車,像是宏佳騰、PGO、台鈴、山葉、中華各自在2021年推出PBGN電車。

此外,台灣機車龍頭光陽,也推出自家電網ionex與之抗衡。許多新興品牌也都在2021年竄出,推出多款電車供消費者選擇。

現在正是電動機車準備進入快速成長期的黎明階段。

當睿能起頭、各家廠商響應,搭配國際綠能趨勢以及台灣政策,電車成為市場主流的趨勢指日可待。

普通重型為主要戰場

從總掛牌數來看,普通重型(以下簡稱「重型」,不包括「大型重機」)佔總市場93%,新掛牌數在109年佔當年度95.96%,為歷年最高。

造成重型為市場主流的根本原因,主要是因為二行程機車(普通輕型,以下簡稱「輕型」)燃燒不完全的廢氣問題,無法對應當時的污染法規;因此2004年環保署和國內車廠達成共識,不再生產和銷售二行程機車。

而因為消費者仍有通勤需求,只好轉向購買重型機車,導致台灣市場呈現重型獨大的局面。

從機車駕照的數據得知,台灣所謂的「考機車駕照」,普遍認知是指「普通重型機車」駕照(佔機車駕照九成)。也因為輕型駕照持有者無法騎普通重型,而有了普通重型駕照卻可以駕駛250cc或以下(含輕型)的機車,所以也改變了民眾考照的習慣。

掛牌數已來到產業規模的天花板

每年總掛牌數量的增減變化,是由「新車增加」與「老車淘汰」的多寡決定。

高齡化與少子化所帶來的最大影響,就是每年新掛牌車的消費者組成;而新掛牌車的消費者,主要可以分成「新購」(首購、第二台以上)與「汰舊換新」兩種。

高齡化雖然使汰舊換新的「潛在次數」增加,代表客戶對產品帶來的終生價值有所提升,但「汰舊換新」時汰一台舊車、換一台新車,對總掛牌數的影響為零;所以「新掛牌數」不代表會反應在「總掛牌數」上。

因此,機車總掛牌數量的增減關鍵,就在「新購數量」的多寡上;而少子化最直接帶來的影響,就是第一次買車的首購族減少、再加上「汰舊」的車主不一定會再「換新」,導致近年來每年新增掛牌數都達到60-100萬,但實際上的總掛牌數卻是增加有限。

以2020年而言,新增的掛牌數達100萬,但當年度總掛牌數僅增加10萬,表示汰舊換新、對總量增加沒有影響的車高達90萬台。這背後代表的是,汰舊換新的車主數量遠大於新購族群。

在可預見的未來,如果沒有意外,台灣機車整體市場的規模已經無法再現2011-2012年1,500萬台總掛牌數的歷史巔峰;整個市場規模將會隨著少子化與高齡化,逐步震盪向下。

六都、彰化縣、屏東縣與雲林縣為產業焦點

不論是哪種車型或是能源,從總掛牌數、新掛牌數、以及與縣市相關的數據上,都會發現名列前茅的幾乎都是六都、彰化縣、屏東縣與雲林縣;上述九個縣市在多項「80/20法則」的數據探討中,都佔總量的至少八成。

往上一層推到重型持照數量分佈,會發現由同樣的六都、彰化縣、屏東縣與雲林縣佔據了80%;而再更往上推一層到各縣市人口數量分佈,也會發現全台有至少80%人口住在六都、彰化縣、屏東縣與雲林縣。

雖然各項排名順序各有小幅變動,基本上格局都是保持「六都>彰化縣>屏東縣>雲林縣」的情形。所以基本上可以判定的是:「人口規模決定機車市場規模」,兩者有正比關係。

拿最特別的台北市來說:台北市總體機車擁有率低,總掛牌數不僅是六都最低,持照率也是全台最低(只有五成),持照者持車比率也是倒數第一。但即使如此,仗著人口基數,總掛牌數與新掛牌數仍是全台前幾名。

直到最近三年,台北市的新掛牌數才被人數較少的彰化縣超越,變成「五都>彰化縣>台北市」的情況。

輕型電車是市場藍海

如前所述,因為二行程機車有廢氣燃燒不完全的問題,所以2004年停產後,台灣市場逐漸成為重型為主的樣貌。但這個說法僅限於傳統「燃油」機車,因為電車沒有所謂「二行程引擎」,更沒有排放廢氣、或環保法規限制的問題。

所以,這邊所說的市場藍海,是針對電車(或是未來的「新能源」機車)而言。

不論是油車或電車,各品牌投入的主力機種幾乎都在重型級距。而由於重型市場已經是殺成一片的紅海、油車又因為環保法規失去輕型級距,所以電車在輕型市場可以避開油車的直接競爭。

對於想打破過去光陽、山葉、三陽三強鼎立局面,另闢戰場讓油車難以跨入的電車而言,輕型就是再好不過的切入點了。

輕型電車還有一個優勢,就是補足看似萎縮的輕型市場需求。由於環保法規因素,有輕型需求的消費者只能轉買較貴、較大的重型;而輕型電車出現之後,正好可以填上這個缺口。

也就是說,輕型市場需求並沒有消失,而是政策因素導致數據失真。

為了滿足輕型的市場需求,車廠只好針對這些族群推出「相對便宜」的低價重型機車。但輕型車體小、車重輕、價格低的優勢,重型能給的實在有限;如果能將原先油車無法滿足的需求真空帶給補上,潛在的市場規模也相當可觀,有機會把現在「被迫」購買平價重型車的客群導回輕型。

畢竟對有些消費者來說,機車只是代步工具,用途只要能滿足短程通勤、買菜等基本代步需求即可;他們要的就只是一台價錢低、輕薄短小的「代步車」。

對於小廠商來說,輕型還有另外一個優勢,就是投入的開發時間、成本、與技術相對低;只需要在滿足基本的代步需求之外,再額外加裝個省力中柱、或是USB充電就行了。

輕型不需要像殺成一片紅海的重型一樣,為了吸引消費者無所不用其極、還要跟其他競爭機種比較,因而添加許多配備來滿足不同客群。普通輕型的設計公式,基本上就是:

外觀OK + 價錢合理 = 代步CP值高。

從2021年各廠陸續推的電車就能發現,除了重型之外,確實有少數車廠朝輕型方向發展;像是中華eMoving EZ1、 PGO Ur2 Plus等等,而部份新興品牌與小眾品牌也都朝綠牌的輕型電車發展。

機車產業下一步:零組件國際化

台灣的汽車或機車市場,都同樣面臨「內需市場規模太小」的問題。如果對產業數據有些瞭解,就會發現台灣汽車的「整車」產值近年來已經輸給「零組件」,而且差距還在逐漸拉大之中。

台灣許多汽車零組件都是外銷,機車產業則大多都是內銷;尤其在內需市場飽和的情況下,餅就這麼大,還要這麼多廠商分。如果未來有任何貿易協定讓進口關稅下降,那本土機車廠商的競爭力就會更進一步受到挑戰。

如果機車產業是追隨在汽車之後,當台灣汽車零組件產業向外發展、機車的整車市場又飽和時,是否也該如汽車產業一樣,將焦點轉向進軍零組件的國際市場?如果要跟跨國企業角逐全球市場,則必須強化機車產業的整體競爭力才行。

除了汽車產業之外,也不要忘了有「自行車王國」之稱的台灣,在全球自行車產業也有相當強的競爭力。

機車產業與其繼續故步自封守在台灣,不如像汽車或自行車產業一樣主動出擊;立足台灣、組建聯盟打國際盃,也總比在規模有限的台灣市場中互相殘殺好吧?

將眼界與格局限縮在台灣,最大的風險就是本土產業自相殘殺、無法擴大產業總體規模,最終坐收漁翁之利的仍是國外廠商。

如果這個推論有理,機車產業最終必須往國際化發展;所以不得不說,後進之秀的睿能確實走在所有傳統機車廠的前面。

睿能的下一步:補足弱勢、強化優勢

既然電動是未來趨勢(目前來看),而睿能目前又是台灣電動機車龍頭,因此就讓我們來看一下睿能2021年的佈局狀況。

睿能以先進者優勢吃了幾年電車紅利,再隨著各大品牌擁抱電車,使得該公司與PBGN成員屬於一邊畫餅、一邊分餅的「競合關係」。

倘若睿能無法維持自身的品牌力,以及擴大產線、提升品質、增加通路、增設換電站等配套措施的話,等未來電車市場到達高速成長期,先手優勢將不復存在,必須從現在的獨佔變成面對百家齊放、百家爭鳴的戰國局面。

這也是為什麼睿能在2021年動作頻頻的緣故:

  1. 提倡傳統機車行升級轉型,讓車行「油電皆賣、油電皆修」,解決自身通路不足的問題;

  2. 與鴻海結盟、並簽署合作意向書後,希望透過鴻海全球工廠與生產能力,大幅減少擴廠投資金額、縮短投產時間,解決未來快速成長期的自有產能問題;

  3. 2021年8月底吃下台灣中油電池交換站標案中的全部194站點,擴大換電站涵蓋範圍至偏鄉與武嶺等地;

  4. 與Poema公司達成最終併購協議,預計將於2022年第一季透過SPAC(特殊目的收購公司)在美國Nasdaq交易所上市(股票代碼 GGR);以更多的國際籌集資金推動睿能朝國際化發展,將從原先受限於台灣市場、規模有限的小格局,升級至全球市場;

  5. 攜手中國大陸機車龍頭雅迪、大長江,預計在2021年底推出電池交換服務;與印度機車龍頭與Hero Moto成立合資公司,將在印度建立電池交換生態系統。

從睿能現在的動作可以看到,睿能正在下一盤很大的棋。除了立足台灣之外,心懷大陸與印度,希望透過國際資本與結盟,在全球幾個重要的機車市場攻城掠地。

至於睿能接下來將如何發展,又會帶領電動機車走到哪裡,就讓我們拭目以待,繼續看下去。

結語

總結一下我從總掛牌數、新掛牌數、間接數據所看到的重點整理:

  1. 電車為未來趨勢;

  2. 重型為主要戰場;

  3. 掛牌數已來到產業規模的天花板;

  4. 六都、彰化縣、屏東縣與雲林縣為產業焦點;

  5. 機車產業下一步:機車零組件國際化;

  6. 睿能的下一步:補足弱勢、強化優勢。

以上幾點,就是我從數據與2021年概況中看到的幾個大方向,若讀者或專業人士對內容有任何疑問、或者發現需要補充的地方,都請不吝提出指教。

參考資料

  1. 目標「2030年新售新能源機車占35%」,從廣設充換電站到車行轉型都是必要配套

  2. 鴻海結盟Gogoro 拓電動車版圖

  3. 傳統車行也能擁抱電車!Gogoro 正式開放三方維修,推零簽約金、零加盟金、零庫存的特約推廣站轉型計畫

  4. 〈Gogoro掛牌〉與Poema合併明年Q1美股上市 籌資逾150億元

  5. Gogoro Network獲台灣中油2021電池交換站標案全數站點,年底完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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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過電子、工管以及企管,曾在地檢署體驗公務員生活,也曾出發澳洲打工度假。目前任職於機車廠擔任產品管理師,負責產品的從0到N。閒暇之餘,寫文章分享自己跨領域的人生經歷,學習經營個人品牌:https://vocus.cc/user/@Patric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