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年前此時,我成為Apple的一份子/Jean-Louis Gassée

這篇文章,是筆者對於前半生在Apple工作經驗的一些回憶與隨想。這段經驗非常值得感謝,而且看著這家公司日後的發展歷程,仍然是一件令人覺得樂趣無窮的事情。

我在40年前的12月12日、也就是Apple股票上市的那一天,正式成為這家公司的一員。當我簽下聘僱同意書的瞬間,我不僅覺得開心、更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。

我之所以覺得鬆一口氣,是因為離開了前一家公司Exxon Office Systems、也結束了一段由Boston Consulting Group顧問公司所主導的無意義改革;而相較之下,Apple則是一家有鮮活有力的新興企業。

加入Apple

我的直屬老闆叫做Tom Lawrence,他因為大氣開放的行事風格,而得到了「歐羅巴的勞倫斯」這個綽號(編按:來自電影「阿拉伯的勞倫斯」)。他和我先前在HP和Data General公司的上司一樣,給了我很大的自由空間,讓我得以建立後來的Apple法國分公司。

第一次到美國Apple總公司拜訪的經驗,不僅讓我眼界大開,也帶來了很大的文化衝擊。我學到了不少事情,例如在高速公路上被警察攔停時,千萬不要主動下車;或是如果知道Steve Jobs穿了三件式條紋西裝來開會,就千萬別出席那場會議。

此外我也發現,Apple這家公司不僅表面上風光,蘊藏其中的潛力和決心更是不可小覷。當我看到在Apple II電腦上執行的VisiCalc軟體(編按:類似現今的Excel)、以及多到必須用堆高機來搬的盒裝軟體時,就已經有了預感:

這家公司的個人電腦,商業潛力會比HP的桌上型電腦、或是Data General的迷你電腦潛力更大。

回到歐洲之後,我致力於讓Apple法國分公司比前代理商更瞭解矽谷文化、也因而能夠給予經銷商更合理的待遇;同時,Apple的歐洲高層也因為正忙於在其他地方救火,沒有時間管我,所以讓我有更多空間嘗試一些「非傳統」的策略。

幸好一切順利,法國分公司也成為Apple在美國本土之外成績最好的單位。

在Apple的戲劇性轉變

在1985年5月那場導致Steve Jobs離開Apple的著名「政變」之後,我被任命為產品開發副總裁;然而,這件事情既是美夢成真,但也是惡夢初始。

早在HP服務時,我就一直想帶領技術團隊;但後來在公司文化和內部政治方面的失策,讓我幾乎丟了這個心目中最棒的工作。幸好後來的新任執行長John Sculley提拔了我、寬宥了先前的錯誤、並且給予足夠的耐心,讓我在重建團隊之後,實現了「讓Mac電腦產品線走出低潮」的承諾。

然而五年之後,John Sculley跟我之間的摩擦仍然難以避免;我們看法相異之處太多,所以他做了必要的決定,也就是請我走路。然而即使如此,他還是非常的友善;當我成立自己的公司「Be, Inc.」的時候,他在專業上和財務上都提供了很大的支持。

與Apple再擦身而過

後來,Apple曾經想要併購這家我和Steve Sakoman共同成立的新公司,來為他們老舊疲憊的軟體開發部門注入新血。但當時的Apple執行長Gil Amelio決定不選擇我們,而選擇了Steve Jobs、和他領導設計的NeXTStep系統。

現在回頭來看,這其實是個睿智的決定。Jobs的回歸,為Apple帶來了新的活力;而他的團隊和軟體設計,也在日後造就這場「個人電腦史上最成功的逆轉勝」時,扮演了最關鍵的角色。

雖然Apple沒有選擇併購我們,確實讓我相當失望,但作為一位Apple產品的消費者和觀察者,我認為自己的眼光是對的、也相當有成就感。多年以來,我看過無數評論者唱衰Apple、認為這家公司即將自取滅亡;我覺得最棒的說法之中,包括戴爾電腦創辦人Michael Dell說的

「Apple應該趕快關門大吉、把錢都還給投資人。」

另外,還有一位哈佛管理大師批評iPhone的垂直生態系整合方式,並堅持「未來的手機一定是模組化設計」,也有人說iPad將會「失敗」、不可能取代小筆電。如果把這些先知的言論都收集起來,應該已經足夠建立一座「Apple殺手紀念館」了吧?

持續突破

然而即使在Jobs回歸之後建立的「Apple 2.0」轉型空前成功,這些主張Apple將亡、或是在網路上下指導棋的言論,還是沒有停息過。而今天,Apple的市值已經到達2.1兆美元(編按:2018年突破1兆),成為業界市值最高的公司。

諷刺的是,這個數字比曾經出手「救」過Apple的宿敵──微軟公司還高5,000億美金(編按:微軟曾經在1997年Apple遭遇危機時,投資後者1.5億美金);何況過去多年以來,還有無數評論者認為,Apple根本就應該模仿微軟的經營方式。

雖然早在2006年iPod開始大賣之後,Mac電腦就已經不是Apple最主要的營收來源,但後者仍然是許多人(包括筆者)愛用的指標性Apple產品;而最近剛發表、以Apple自家M1處理器推動的新機種,不僅是近年來最重要的世代交替,更是總結過去十年Apple生態系垂直整合的里程碑。

M1:源自1985年的夢想

1985年,Apple工程師Sam Holland曾經主張開發自有的4處理器用晶片(不是現在的4核心處理器),用以驅動下個世代的Mac電腦;當時我們和AT&T Microelectronics公司合作、還購買了一部Cray超級電腦,來模擬這顆未來Mac處理器的運作。

雖然這個計畫後來沒有實現,但也不是全然白費功夫;來自這個專案的經驗,證明了Mac向下整合到處理器層級的想法是可行的,也促成了2008年Apple併購Palo Alto Semiconductor(PA Semi)公司

併購PA Semi,讓Apple後來得以開發出高效能的iPhone用處理器,以及今天用於最新MacBook Air與MacBook Pro筆電的Apple Silicon M1單晶片系統處理器(SoC)。

不過如同我在〈「後Apple Silicon時代」的PC與Intel〉一文中提到的,配備M1處理器的Mac電腦,還只是這次世代轉型革命的開端而已。

最近的消息是,微軟Office已經可以在M1上原生執行,不需要經過模擬;另外則是傳聞,說微也將為Surface系列平板電腦與雲端伺服器設計自有處理器。如果這些消息都屬實,證明了Apple自己設計處理器的作法,已經開始對整個產業發生影響。

那麼,諸如Dell、華碩、以及其他傳統PC公司會怎麼走呢?但無論如何已知的是,當這些消息傳出之後,Intel的股價就下跌了超過6%。

結語

無論是在Apple工作、或是後來成為單純的使用者,雖然多多少少會在成長中遭遇一些問題,但對我來說都還是相當愉快的經驗。而今天這家公司走過的歷程、或是借用Jobs說的「在這個世上留下的足跡」,都已經是40年前難以想像的了。

有時候我會擔心,由Jobs建構的「功能性組織」(或稱為「職能結構」)難免會變得疊床架屋、層級太多,導致基層員工難以在專業上、(更重要的是)情感上認同這家公司;但至少從Apple在1976年創立以來,到目前為止看來還沒有太大問題。

40年前成為Apple的一份子,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轉折,而且我至今仍然滿懷感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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